李安的表情
但电影迷人的地方,就是迫使你把自己逼到快崩溃的时候,你就会看到一些新的东西,这些东西是很美的。如果你没有那种痛苦,没有把自己逼到那个快要发疯的地步,它就不会出现,你可以到那个地步是非常幸福的。所以后来我们都觉得拍《色,戒》很幸福。其实我在拍的时候很恨张爱玲,有时候拍着拍着,就会仰头望天,好像看到张奶奶在天上笑,让我有说不出来的毛骨悚然。有时候就很想将她打一顿。(大笑)因为是她设下了一个这样的圈套,诱使我的心魔都跑了出来。
我在没有片子拍的那六年里,晚上也睡不着觉,我总觉得我们家里的屋子下面是一个停车场,是空的,我就是这么没有安全感。到我现在成功了,拿到奥斯卡奖了,我还是害怕。我觉得,要是喜欢安全感的人根本就不要来做电影这一行。常常有人要我给年轻的朋友一些勉励,我觉得需要勉励的人根本就不应该来干电影。我觉得喜欢做电影的人都是对那种兴奋感、那种色相的东西着迷。做电影,你要足够疯狂。当然这就要求你的身体足够好。我现在虽然越发强烈地享受到拍电影的乐趣了,但身体却渐渐地坏了。就好像技术能力和我的生命力在赛跑一样。我想这就是人生。对我来讲,电影和人生、社会没有很大的区别。
一个电影里面一定要有几样东西让你很害怕,很兴奋。我一直觉得拍电影是比较简单的事情,你想讲什么东西才是最重要的。怎么拍电影和拍什么是“术”跟“道”的关系,“术”是小事,“道”更重要。前些年有人问我,做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?我的回答是勇气。你要有面对自己、解剖自己、去面对观众的一种诚恳的勇气。但现在你问我做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,我觉得是理智。有了理智才不会发疯,不会发疯你才能做艺术。电影对于我来讲是人生的一种修炼,只有具备诚恳,勇气,再加之天分和运气,才能取得成功。